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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它们-----一个家园的记忆-

来源:长风文学网   时间: 2021-04-05

    两棵树

    一棵树是梨树。
    在我们家的巷道口。
    父亲说过,那是我爷爷栽下的。父亲兄弟四个都成家立业后分家,那棵梨树就分给了我们家。
爷爷在我没出生前就去世了,我没有一点儿他的印象,但他栽下的梨树在我的童年时正值盛年。春天的时候,一树白白的梨花淡淡的清香在巷道里飘散;秋天的时候,一棵棵金黄色的梨压弯了满树的枝条。
    树上结的梨叫窝梨子,很老的品种,现在已没有了。吃起来涩涩的,我们叫它“噎死人”。摘下来在窖里放上几个月,那涩就会减少许多,好吃一些。而在那时,那样的涩梨也是很少,它填补了我们一家的困难岁月。那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。
    梨在窑里放了几个月,冬天我放寒假的时候,父亲一颗一颗取出来,装了两背斗,到后山的舅舅家去换洋芋。弯弯曲曲的山道上,父亲拉着驮了梨的骡子在前面走,我跟在骡子的后面。我走不动的时候,父亲弯下身子背我一阵。
    父亲把梨和我送到舅舅家后回家了。我守着梨。舅舅满村里招呼人们拿了洋芋来换梨。几个表哥馋得不行,偷偷地吃几个梨,被舅舅、舅妈发现就会挨一顿骂。
    七八天后,估算着梨快要完的时候,父亲就会又送来两背斗梨,驮回去两背斗洋芋。那些涩涩的梨最后全都成了洋芋,我的寒假也完了。那些洋芋使家里度过来年四五月粮食青黄不接的日子。
秋天一到,梨长大的时候,中午、晚上放学我都要在树下守着。一不留神,村里的孩子们就会朝树上一顿石头,梨刷啦啦掉下来在地上滚着,他们捡起来一溜烟跑去。 
    直到吃食渐渐宽余起来的八十年代后,那梨也显不出金贵了,家里人也顾不上看它了。那树也渐渐干枯了,像一个尽完了职责似的老人。
    多年后的一个周末,已离开山村的我回到家里,躺在母亲的炕上看书,听见外面有刺耳的响声,分明是门外梨树枝被折的声音。我急忙出门。
    堂哥的儿子正在树上用力地折树枝。我一声断喝,堂哥的儿子脸红着下了树走了。我看武汉的癫痫病医院在哪,你知道吗着眼前的梨树。早几年春天还能开零零星星一些白花的梨树已成死树了,光秃秃的黑枝刺着天空。
    死树枝了,让折去呗,大家生火用,母亲说我。我无语,心底有些对树的留恋。
    一年后,堂哥要盖新房,占地基,梨树终于被挖掉了。树枝被几家人抢着折去了。我回去的时候,只看见粗大的人们拿不动的树桩在巷道口边放着。
    还有一棵树是野白杨树。
    五十多岁的一年,父亲从山里移来了一棵野白杨树苗,栽在院门外的墙角,说:我一年比一年老了,它一年的一年长大,我死的时候你们就用它给我做棺材。父亲的话深深地记在了我十多岁的心里。
    父亲挖了树窝,天下雨的时候,巷道里的水都流到了树窝里,树长得枝繁叶茂的。树干胳膊粗的时候,好像怕别人占去似的,我在上面用小刀刻上了父亲的名字,那名字越长越大,直到树长到双手才能抱住的时候,看上去只是成了微微的痕迹,看不清了。夏天和秋天时,白杨树高高的满是树叶的身躯像一把巨大的伞,绿茵茵的,一进村就能看见。
    不知什么时候,两只喜鹊在树杈处垒起了一个巢。不久后,巢里啾啾地响起小喜鹊的叫声。喜鹊家的数目在不断扩大。呷、呷、呷,它们的叫声在清晨和傍晚叫得分外响亮,父亲母亲,哥哥嫂子们在叫声里忙碌着一天的活计。
    父亲在六十八岁那年秋天去世了,我们没有用那棵野白杨树给他做棺材,而是买了些上好的柏木做了一副棺材。我们觉得野白杨木质太差,对不起父亲一生的辛苦。
    野白杨树继续长着。在我接母亲离开山村时,出卖院子、房屋,一起给了村里的一个堂弟。
    一次回山村时,跟堂弟说闲话,堂弟说那树是一棵好材料,可现在用不上它了,人们盖房子都用钢筋水泥,谁还用木头哩。白杨树还继续长着。
    今年清明节回山村去上坟,路过老院子,看见老院子的门锁着,好久没打开过的样子。堂哥说堂弟两口子带着孩子到外地打工,长时间没回来了。
    走到墙角的时候,我看见了白杨树。白杨树死了,干枝在清风里没有了知觉似的,一动不动,就像我的一段岁月被搁置了那里。

明确癫痫病因的检查m">    一头土黄色的骡子

    包产到户那年,队里分牲畜,我们家分到了一头骡子,不到一岁,小小的。因为按人头分,小骡子的“母亲”被分给另一家人,“母子”就被拆散了。
    那些天,父亲高兴坏了,说:别看它小,往后的日子全靠它哩。父亲为它准备了一只碗,自己吃啥就给小骡子喂啥。怕它着凉,让母亲为它缝了一个红肚兜穿在它的身上。闲的时候,坐在台阶上,笑眯眯地看着它在院子里跳来跳去,不时摸摸它的头,抚摸它的身子 ,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对着小小的儿子。
    每天深夜,父亲都要起来给小骡子填两次夜草。
     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,两年过后,小骡子长成了一个大骡子的身架,慢慢地能种田犁地了,我们家再也不用借别人家的牲口了。春种秋收,小骡子跟我们一家人过着生活。
    那年,父亲脑溢血躺在炕上,弥留之际,听见外面骡子的声音,好几次嘱咐全家人:“要好好操心骡子,过日子靠他哩……”
    父亲去了,哥哥分家另过,操心骡子的担子落在了刚刚小学毕业的弟弟身上。
    我在外面上班,每个周末回到家里,都看到瘦弱的弟弟天不亮就起来到山洼里去给骡子割草。挑了两大筐草料回来让骡子吃,他才顾上自己吃饭。晚上,从地里回家,别人已经走了,他还要爬上爬下从地埂上再割一筐草,以备骡子的夜草。那几年,每每回家,我总会看见骡子吃得肚子圆圆的,皮毛油光发亮。
    很不幸,弟弟后来患了精神病。一个细雨蒙蒙的秋日,弟弟偷偷喝了农药没来得及到医院就死了。骡子与操心它的第二个人又分离了。骡子被拉到哥哥家,哥哥去操心它了。
    哥哥的家离我们住的地方隔一条小沟。骡子刚刚被拉去的一段日子,犁地或是去放牧,一出哥哥家院子,它总是头里跑着,跑到我们住的院子里来。母亲一见它,就赶紧找个盒子,盛了豆子或是麦麸端给它吃。骡子吃着,母亲静静地看着。等到哥哥赶来时,骡子已经吃好了。
    哥哥要拉骡子走,骡子总是用两只后蹄抵住地,不愿走,我只好从后面拿鞭子唬它。每每这样,母亲就会流泪,转身进了屋,我知道母亲哈尔滨癫痫病那家医院比较好是想起了父亲和弟弟。后来骡子渐渐习惯了哥哥家的生活,渐渐不往我们住的院子里跑了。
    万没料到,哥哥得了癌症。那时我已经到外面上班。哥哥病重的时候,我去看他,看见一家人忙着照顾哥哥,顾不上照看骡子,骡子被孤零零地被拴在槽头,像是家里的一个人,知道家里出了大事,虽然槽里缺食,却不吵不闹,只是静悄悄地站着,皮毛凌乱,头耷拉着。
    受尽了病的折磨后,哥哥终于也走了,骡子又跟操心它的第三个人分离了。
    为了照顾又一次遭受重创的母亲,我请了长假回到山村去陪她。我一进家门,母亲就流着泪告诉我,骡子卖掉了,嫂子和年幼的侄儿顾不上照料它,不得不卖掉了……
    几年后夏日的一个假期,我从城里回山村,下了车走在山沟里的马路上,迎面碰见了一个60多岁的老头拉着一头骡子走来,土黄色的皮毛,嗒嗒的蹄声,熟悉的身影,这不是我们家的那头骡子吗!
    我停止脚步站在马路边,看着骡子走到我的近前。它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在老头的牵引下走过去了,默然无声。我认出了它,他可能没认出我。骡子走远了,嗒嗒的蹄声在山沟里傍晚清寂的马路上回响着,敲击在我的心上……

    一群羊

    那年,父亲说,我们买两个羊养吧,就从邻村买来了两只羊,一只母绵羊、一只母山羊。羊与庄稼人的关系很紧密,有了羊,院子就多一份生气。更重要的是,养了羊,可以攒粪,田地里就不愁庄稼长不好。
    第二年,两只羊成了四只羊,没过几年,我们家的羊就有了十几只,成了一群,七八天,就得从圈里出羊粪。出羊粪是件很累的活儿,首先是味,就是化肥中二氨的那种味,直扑的人流泪,难受;其次是硬,垫上去的黄土被羊撒了尿和羊粪蛋儿,蹄子踩来踩去,不知多少次,一层结一层,干硬干硬,锄头挖下去震得人胳膊痛。但一想到这些粪土上到地里,麦苗就会长的黑绿,麦穗儿就会粗大,这些累就会被忘到脑后了。
    星期六星期天回到山村,父亲们到地里干活去了,我就代替父亲去放羊。最美的是夏天,背上些吃的喝的,拿一本书,把羊赶到没有庄稼地武汉有治疗癫痫病的正规医院的山里,羊们悠闲地吃草,我也在悠闲地胡思乱想。绿绿的草地,蓝蓝的天,白白的云,很难见到的诗情画意,平日在单位里应付人和事的紧张和不快被抛走了,心里无比畅快。乏了,在草地上睡一觉;醒来,精神饱满的翻一阵书。我曾在七八年前写过一篇短文《赶着羊群上山坡》,发表在《兰州日报》上,其中记述了当时放羊的感受。
    最不好受的是下雨天放羊。羊的身体看起来小,但它天生就是食草动物,且又食量大,必须整天吃草,否则就会饿得直叫,因此,下雨天还得去放羊。雨中的羊爱乱跑,雾罩着天和地,十步外看不见东西,羊容易迷路。怕羊丢失,人就得紧跟在羊的身后面看羊吃草,身上披了雨披,但因为在草丛里奔跑,鞋和裤腿就全湿了,泥水交加。如果在秋季,还得挨冻,没有了一点儿夏日晴天放养的悠闲。尽管那样,我还是爱放羊,因为它是我与山村和家里表现体力联系的唯一劳动了。可现在,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了。
    随着父亲的去世,那群羊也永远离开了我们的家,因为没有人放羊了。
    父亲去世了,村里人知道我们的羊面临着出卖,有人思谋我们的羊了。那是埋葬了父亲三天后的晚上,天刚刚黑,一个人进了我们家的院,我们迎上去一看,是个村里人。这个村人进屋后前言不搭后语地聊了几句话,吱吱唔唔地问我们家的羊卖不卖,我一下子知道了他的来意,没有一点儿思索地吼道:“不卖,死了都不卖!”我有些愤恨这村人的行为,我父亲的尸骨还未寒呢。这个村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。
    那群羊最终还是被出卖了。一个多月后,她们一个个饿得不像以前那样壮实了。它们总得活下去,母亲说。
    邻村的羊倌来赶羊的那天,也是傍晚。那群羊前蹄蹬在院门坎上,死也不肯出院门,任人在屁股上打也没用。见此情景,我们一家人的泪都下来了……
    离开山村的黄土院子十多年了,睡梦中却常常回到那里,醒来后那里的一切就一次次浮现在心头。

作者简介:
         陶涛.原名陶美荣.甘肃兰州人.公务员.曾在《青年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飞天》、《草原》等刊物发表过诗歌、散文、小说,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、西部散文家协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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